宋瑞 | 促进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相关建议

党的十八大以来，为推动文化产业成为国民经济支柱性产业、实现高质量发展，我国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并取得了显著成效。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健全现代文化产业体系和市场体系，实施重大文化产业项目带动战略”，对实现到二〇三五年建成文化强国的战略目标进行了系统谋划。文化产业能够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是“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载体，也是以高质量发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由之路。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各种长期和短期原因，我国文化产业发展仍存在一些短板，亟需精准施策，以促进其高质量发展。

一、发展现状：市场复苏与产业转型相互并行

（一）恢复性增长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19、2020和2021年我国文化及相关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分别为4.5%、4.43%和4.56%。2022年，我国文化产业实现营业收入165502亿元，比上年增长1.0%。2023年一季度，文化企业实现营业收入28816亿元，比上年同期增长4.0%。具体到9大门类而言，2023年第1季度呈现“六升三降”，其中新闻信息服务（12.5%）、内容创作生产（5.8%）、创意设计服务（3.9%）、文化传播渠道（14.0%）、文化投资运营（12.1%）和文化娱乐休闲服务（48.5%）增速为正，而文化辅助生产和中介服务（-4.6%）、文化装备生产（-7.9%）和文化消费终端生产（-2.4%）增速为负。2022年9大门类则呈现“五升四降”态势，与之相比，2023年第一季度不仅增长门类更多，且增幅更大、降幅更小。

（二）数字化转型

近年来，随着国家文化产业数字化战略等的实施，5G、大数据、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增强现实、超高清、区块链等在文化创作、生产、传播、消费等各环节应用更加广泛，文化产业网络化、智能化、数字化转型速度加快。云直播、云音乐、云演艺、云旅游、云会展等更加普及，新型文化场景和各种交互式沉浸式业态层出不穷。

（三）新业态发展

2023年第一季度，文化新业态特征较为明显的16个行业小类实现营业收入10961亿元，比上年同期增长11.1%，占全部规模以上文化企业营业收入的38.0%。其中，互联网文化娱乐平台，互联网搜索服务，数字出版，其他文化艺术业，多媒体、游戏动漫和数字出版软件开发，互联网其他信息服务等6个行业小类营业收入增速分别为32.4%、19.4%、17.1%、15.5%、13.5%和12.8%。

二、存在短板：长期不足与短期制约共存

（一）产业效率不高

由于发展时间相对较短、体制机制不甚健全，我国文化产业效率整体不高且且有逐步下降趋势。据测算，近年我国文化产业全要素生产率（TFP）呈现“升-降”变动趋势，全要素生产率指数在2017-2018年达到峰值（1.087）后持续下滑，2019-2020年为0.899。文化产业全要素生产率下降的主要原因在于技术利用效率和经营管理水平较低。

（二）发展各有短板

有学者建议，从产业成熟度、产业关联性、科技融合度等角度考虑，将文化产业划分为传统文化产业和新兴文化产业。总体来看：创意设计、工艺美术、演艺业、娱乐业、动漫业、文化会展业、文化装备制造业等传统文化产业已形成较为完整的产业链条，但存在龙头企业实力不强、数字化转型亟待加快、原创精品供给不足、演艺团体改革有待深化等短板；而网络视听、电子竞技、沉浸式文化体验、数字文化装备等新兴文化产业发展速度迅猛，但在内容质量、服务水平以及知识产权保护、发展规范性乃至文化安全等方面存在一些问题。

（三）消费有所收缩

2022年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4538元，比上年名义增长1.8%，扣除价格因素影响，实际下降0.2%。我国居民消费信心普遍不足，一些领域从原先的“消费难”变为“低消费”甚至“不消费”。2022年我国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2469元，下降5.0%，在各类消费支出中降幅最大，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占总消费支出10.1%，仍未恢复到2019年（11.7%）水平。

（四）市场主体不发达

一方面，我国文化产业规模化和集约化程度不高，文化企业规模普遍偏小,带动性强、影响力大的龙头企业不多,“散小弱”问题较为突出；另一方面，一些文化企业虽已完成转制，但市场意识不足，缺乏竞争力、对政府资助等依赖性较强。

（五）金融支持不足

文化企业和项目贷款融资难是个长期问题。一方面，文化产业的资本配置效率整体偏低，文化项目普遍缺少金融机构支持；另一方面，在文化投资领域还存在所有制歧视现象。我国虽在2017年调整了文化产业发展专项基金，尝试采用参股基金等方式提高资金源配置效率，但成效尚不显著，金融机构对文化企业创作的作品和项目相关知识产权的评估价值认可程度不高。

（六）城乡差距较大

与社会经济发展的二元化结构相一致，我国文化产业发展的城乡差距相对较大。农村“空心化”导致乡村文化主体缺失，面临传承困境；乡村文化产业基础薄弱，市场发展不成熟，创新性不足、产品单一化等问题长期存在。近年来，伴随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乡村文化产业得到较大发展，但相对城市而言依然存在很大差距。

三、政策建议：促进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需多策并举

（一）进行分类施策

建议按照“综合推进+分类施策”的思路构建政策体系，以综合政策解决产业共性问题，以分类政策推动传统文化产业做大做强、新兴文化产业健康发展。为此，要围绕新闻媒体、数字出版、文化创意、动漫游戏、广播电视业、演艺业、文旅业等产业构建现代文化产业体系，培育网络视听、电竞、数字文化装备、沉浸式新业态、云服务新业态等新兴行业与业态。要针对不同类型的文化产业制定一整套效率提升政策和实施方案。其中传统文化产业政策重在存量改革，加快体制机制改革并充分利用数字技术，进一步做大做强；新兴文化产业政策重在增量改革，孵化和培育市场主体，打造良好的创新环境和消费环境。

（二）促进产业融合

要引导各地制定地方性条例、意见、实施方案等，通过税收优惠、资金扶持、技术支持等方式，为文化产业与其他产业的融合提供支持。要加快推进文化和旅游产业融合示范区和示范工程建设，梳理并推广文化和相关产业融合典型案例，促进文化与科技、旅游、体育等产业在更广范围、更深程度、更高层次上融合。要培养多层次、多领域的文化产业人才，加强与其他产业的跨界培训和交流，促进文化产业与其他产业的融合。

（三）壮大市场主体

市场主体的发展壮大，是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内容。一方面要做优做强国有文化龙头企业。要在新闻信息服务、内容创作生产、创意设计服务等领域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国有或国有控股文化企业集团；同时鼓励各地大力培育特色文化骨干企业，发挥大型国有文化企业引领作用，规划布局、投资建设、运营管理一批重大文化产业项目。另一方面，要培育发展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大型民营文化企业，引导中小微文化企业加强技术改造，为大企业配套协作，形成大中小微文化企业相互促进、相得益彰的发展格局。

（四）加大资金支持

建议地方政府设立文化产业贷款补偿资金，由财政预算安排，专项用于补偿银行和信用担保机构为文化产业提供融资服务后出现损失时本金部分的部分损失。要依托《文化产业促进法》等，建立一套涵盖文化企业注册、财务信息管理、资产监管、信用记录等多方面的完善法律制度。要以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契机，建立多层次、多元化、多渠道文化金融服务体系。鼓励金融机构参与文化科技融合型企业投融资，推出契合文化企业各发展阶段的特色信贷服务。鼓励通过市场主导方式设立各类文化产业投资基金。充分利用国有文化资本投资基金，综合运用银行信贷、债券发行、股权融资等为文化企业提供支持。建立重点文化企业上市培育库，支持符合条件的文化企业上市。

（五）鼓励社会投资

鼓励社会资本参与文艺院团等国有文化单位转企改制、公共文化设施建设和运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利用，参与重大文化项目和设施建设。鼓励非公有资本有序进入、规范经营，鼓励其他行业企业投资、兴办文化企业。非公有制文化企业在项目审批、资质认定、融资等方面与国有文化企业享受同等待遇。

（六）建设特色文化村镇

将特色文化产业发展全面纳入乡村振兴战略，建设一批文化特点鲜明和主导产业突出的特色文化小镇和特色文化乡村。引导各类市场主体和人员参与特色文化村镇建设。鼓励各地结合自身特点发展各类乡村文化产业。

（七）推进重大文化项目建设

支持各地依托特色资源打造一批重大文化项目。进一步完善国家文化产业发展项目库和省级重大文化产业项目库管理机制，加强项目建设认证，创新政策支持工具，开展建设跟踪评估，实施项目动态管理。围绕长城、大运河、长征、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完善中央和地方建设工作领导机制，建立项目总库，高质量开展建设。进一步发挥广交会、上海进博会、北京服贸会、深圳文博会、中国艺术节等国家级文化会展的平台效应。统筹优化国家文化大数据体系工程的全国布局。

（八）扩大和引导文化消费

从需求侧看，扩大消费的主要制约在于就业形势复杂严峻、收入预期普遍下降、社会保障尚不完善等所导致的消费率偏低。为此，要千方百计扩大就业，增加居民收入，加大社会保障、转移支付、税费优惠等力度，全面提升城乡居民的消费意愿和消费能力。从供给侧看，要全面实施文化惠民提质工程，把文化消费嵌入各类消费场所；引导各地持续优化文化消费券制度；积极培育农村文化消费市场；支持传统文化设施内容创新和设备升级改造；依托旅游景区（点）、主题公园、休闲街区、老旧厂房等传统空间打造特色文化消费场景。

作者：宋瑞，中国社会科学院旅游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