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人祸下,率先“闭园”的是景区;灾后“免票或降价”是景区;刺激旅业复苏先掏“优惠”的依然是景区。
但是,景区开闭之间,成千上万损失少有人关注;暴雨台风袭击,景区被摧毁的软硬件设施少有被看到;免票降价后,景区紧张的资金链和艰难转型之路亦不被人知。
重伤的景区,为何静悄悄?
01
对不起,不想说话。
7月初,因为暴雨,景区闭园。
刚开没3天,又因防疫,再次闭园。
我真的,
已经无话可说。
这是景区从业者刀马给劲旅君的采访回复,也是景区行业今年最真实的侧影。
南京疫情及张家界疫情相继爆发后,文旅部迅速下发两道指令:
其一,全国1152家A级景区暂时关停;
其二,全国暂停中高风险区域地区跨省出游;
官方及时出手对阻断疫情传播起到积极作用。但在客观上,对旅游行业,特别是景区行业,带来巨大冲击。
刀马在北方操盘着一家中型景区,去年因为防火、疫情等因素,一大半时间都在闭园。好不容易熬到今年,上半年客流量刚有起色,原本准备暑期黄金档多拉拉客源,资金回回血。结果,7月遭遇暴雨和洪水袭击,景区没几天开门。8月疫情再起,继续闭园,眼瞅着旅游旺季一点点流逝,无力回天。
更要命的是,立秋之后,气温逐步降低,北方景区赚钱窗口期在快速消失,即便疫情防控给力,下半年基本指望不上了。
和刀马有相同遭遇的景区操盘手不在少数,全国1152家A级景区关闭背后,是绝大多数景区注定亏损的下半年。
于途是一家小镇类景区负责人,他向劲旅君透露,景区上半年经营状况同比去年还下跌30%左右,受到疫情闭园影响,今年暑期档彻底报销,收入为零。
乔晶晶在华北地区经营着一个农场类景区,门票收入微薄,主要依靠景区各类农旅融合的二消项目获取盈利,一场洪水让景区受损严重,8月注定颗粒无收。
“下半年全靠中秋和十一两个档口撑着,今年中秋假期时间短,所有的希望压在十一,这是唯一一个能够见到回头钱的节点。”乔晶晶分析。
关在却对下半年两个重大节庆不抱希望,自己所经营的景区今年暑期档损失惨重,经营数据同比去年还下降50%,同比2019年下降70%。
“关键在于疫情,参考去年经验,即便9月全国大范围内的疫情被控制,局部地区可能会拖延至10月,只要存在这种‘易爆点’,十一黄金周必然深受影响。”
关在更忧心的是,疫情多点开花,特别是张家界疫情由旅游人群引爆,很可能对游客出游信心带来极大负面影响。
这一点非常不乐观。
02
很大一部分景区从业者对未来持有悲观态度,导致一个严重问题:
下半年景区到底应该怎么干?
去年疫情之下,尽管景区长时间闭园,景区从业者并未丧失信心,以积极心态面对黑天鹅,业务培训、升级改造、团队建设成为主要应急措施。
今年不同,迷茫情绪在整个行业弥漫,大家的应对策略趋向保守和务实。
“准备裁员了。”
乔晶晶迫于压力,最终做出这个决定。
去年她的整个团队已经精简到不能再精简,一个人同时管好几摊事。她曾开玩笑,再裁员只能把大老板裁掉。
“目前准备采用考核制,达标的员工,继续留下来,不达标的员工,离开。”
乔晶晶内心深处希望所有员工都考核达标,至少在感性层面,给了她一个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他们的理由。
关在和于途都选择了让员工轮岗,且干且休,最大程度降低人力成本。
“裁员是个杀伤力很大的武器。”关在坦言,景区向来人才紧缺,不到万不得已,不走这一步。
线下业务频频受阻,越来越多景区下半年准备将精力转向线上。
“我们和抖音合作,尝试直播带货。”
乔晶晶介绍,自己和团队在这一块经验极为欠缺,并没有清晰的规划,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大方向没错,万一摸对门了呢。
翟亮是一家国有背景景区的操盘手,相较于民营同行们,他所在景区抗风险能力较强,但下半年预测景区业绩会受很大影响,计划全线强化线上营销。
“景区会加大在两微一抖、小红书等媒介上的投入,不断邀请抖音达人、KOL、KOC等来景区体验,以体验来助力营销推广”。
沈静所在景区上半年新开发两个度假区,赶上疫情阴差阳错给度假区营销留出充足时间。
“景区计划在总部组建营销中心,对两个度假区进行整合营销。通过线上+线下营销团队,进行竞量销售。还计划成立品牌策划营销中心,为销售团队策划新产品、生产销售工具和立体品宣推广手段”。
景区线上营销搞得一片热闹,于途却不看好,他认为这些线上玩法更多是迫于无奈的自娱自乐,难以掩盖行业缺乏有效多元化手段来创收的尴尬现实。
“行业特质如此,很难改变。”
03
连续两年疫情,让很多景区资金链高度承压。
缺钱这事,一直是景区行业颇为避讳的敏感话题。
但是今年,这样的话题在圈内不再遮掩,最直接的需求就是,想要引入战略投资或者寻找接盘者的景区多起来了。
在这方面景区很保守,此类涉及“买卖交易”的信息,几乎不在公开渠道出现,只在熟人社交圈内传播。
“有熟悉的朋友或者机构想接盘吗,我不想干了。”
刀马今年悄悄跟熟悉和信任的朋友放风,请大家帮忙找下家,啥条件都可以聊。
“迄今还没碰到合适的。”他向劲旅君透露。
乔晶晶在积极寻找战略投资机构,但她信心不太强。
“我们景区太小,隐性投入多,投资回报周期长,人家可能看不上。”乔晶晶曾考虑换个团队来操盘景区,又担心新团队经验少,被人家拿来试错,边际成本更高。
关在考虑过将景区出手,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行业低迷的时候,景区卖不出好价钱,流血割肉,也止不住血。”
于途则分析,景区作为一个投资回报周期极为漫长的领域,如果能够在恰当的时候引入战略 投资者,必然是极好的。但找投资就和谈恋爱一样,彼此看对眼太重要,需要的是时间。想要缓解资金压力,抓紧找金融机构是当务之急。
“最近在跟几家银行谈,希望降息增贷。”
不过,景区普遍缺乏和金融机构谈判的筹码,能够抵押的主要是每年的票务收入以及酒店等实体物业,相较于庞大的投资金额,最终能够从银行拿到的钱,屈指可数。
资金链持续承压下,景区爆雷无可避免。
去年开始,4A景区狼牙山、5A景区野三坡相继被曝出背后操盘企业破产,出现重大资产重组的情况,引发行业震动。
大洗牌已无可避免,就连网红景区鼻祖拈花湾都撑不下去了。
最近,无锡拈花湾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开转19.92%的股权,被无锡国发开元股权投资中心以5.13亿元拿下的新闻曝出,随之一同被披露的则是拈花湾惨淡的经营数据:
拈花湾今年一季度收入1.18亿元,净亏损5515万元;公司短期借款2.3亿元,长期借款13.87亿元,其中一年到期非流动负债13.76亿元。
作为头部顶尖景区,拈花湾惨淡如此,巨额负债,其他景区能好哪去呢?
只不过,景区行业内部阶层分明,头部民营景区、大型国有景区占据最优质资源,又有政府在资金、资源方面背书,即便疫情导致经营不佳甚至亏损,亦能具备极强的抗风险能力。去年,黄山旅游董事长章德辉曾表态,黄山停摆一天,损失就超过450万。但黄山不怕,公司账上有8亿多现金和10亿多银行理财产品。
这些景区手握话语权,却少有发声,甚至越低调越好。
更多中小景区完全相反,它们缺乏话语权和有效发声渠道,就算对外表态、寻求帮助,哪怕发发牢骚,都少有被舆论关注到。
所以,重伤的景区,静悄悄,就不奇怪了。
(刀马、于途、乔晶晶、关在、翟亮、沈静均为化名)

